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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日精靈 | 15th Jun 2009 | 我愛夏天 | (43 Reads)

   早上推開窗,一股暖暖的風撲面而來。在一個深呼吸之後,我順便看了一眼日曆。立夏已過。

    窗外的那些草和花,依然平靜地佇立在一片並不是特別肥沃的土地上。那片土地,是春和夏的兩個掌心,掌心上托著兩個季節的全部情感和故事。春天的手酸了、累了,便將那些嬌柔的生命小心翼翼地放到另一隻名叫夏天的手上。包括窗外的風景。

    我時常想,夏天的風景,究竟是什麼?或者說,在那種焦灼、躁動的環境下,一顆心、一雙眼睛究竟能發現並留住什麼?而答案,就是那些片段與瞬間,以及蘊藏於其中的美。

    當一棵丁香悄無聲息地長出無數枚纖巧的花瓣時,你明白,那就是夏天的美。在初夏溫熱的風中,那些紫色的花瓣總是肆無忌憚地招搖著。也許, 那招搖並非輕狂,而是一種未曾道出的留戀,一種對剛剛謝了的春天的留戀。也許,那留戀的全部理由,僅僅是想做萬花叢中的一朵。也許,那萬花叢中的一朵,是 一個神秘的位置。但是,它在一瞬間的錯過後,已經將芳容永遠給了與暮春隔界而望的初夏。在初夏的風裡,它的幽香總是帶著欲說還休的錯愕;在初夏的風裡,它 的綻開與凋謝總是帶著若有若無的寂寞;在初夏的風裡,它的寂寞總是歸於一抹殘紅的暗香里。

    當一池碧綠的荷葉捧出幾枚羞答答的幾枚花苞時,你明白,那就是夏天的美。微風中,那些碩大而堅挺的花苞,像母親飽滿的乳房,似乎隨時都會 有詩意的乳汁噴薄而出。這時,假如有一隻悠閒的蜻蜓從你眼前飛過,你一定會想起那片荷塘,以及在片片翠葉里輕歌曼舞的荷花。也許,你並不像唐朝的詩人那樣 幸運,有清泉相伴,有樹蔭遮陽。但是,有了身邊這方荷塘,有了這一片雖然鮮嫩,卻穿越了千年時光的清荷,便也足矣。而當這簡簡單單的圖景在你眼前鋪展開 來,一個塵封了千年的天地就會霍然洞開,無數顆塵埃也會撲面而來。其實,那不是塵埃,而是一個個既陌生又熟悉的音符。如果擷一根蘆葦,將它們一一穿起,那 就是荷塘畔的蛙鳴、蛙鳴外的風聲、風聲裡的花香。只是,到了這時,你已經很難辨清蛙鳴、風聲、花香到底來自眼前的池塘,還是千年前的絢麗世界。

    當夕陽的餘暉染透了天穹時,你明白,那就是夏天的美。此時,天空的藍色中已經嚴絲合縫地嵌入一大片玫瑰紅,層層浸染,使得每一片雲或天空 都印上了均勻的赤色。因為強烈的光線,每一縷浮雲的棱角甚至厚度都得以顯現,每一隻從雲下飛過的鳥也都露出了疲倦的表情。雖然沒有鳥向我袒露過心思,但我 一直堅信,那疲倦是一種幸福。因為,我很多次看到過一棵棲居著知了的樹,樹上有一團醒目的烏黑,那就是鳥巢。當一雙疲倦的翅膀帶著夕照回到那個小小的巢, 那巢就變成了一個聚焦點,周圍都是夕陽輻射出的溫暖的光暈。這光暈是建立在躁動之上的,但在它產生的那一瞬,這個季節的躁動便灰飛煙滅了。因此,一隻鳥、 一個巢、一輪釋放著灼熱火焰的落日,才得以在一個熱鬧的季節,詮釋了一種“格格不入”的靜謐。

    當一片鵝絨般的夜空綴上許多亮晶晶的星星時,你明白,那就是夏天的美。在閃爍的星子下面,幾隻蟬正在不知疲倦地聊著,周圍,沒有一絲風。 在這樣的環境裡,星光和風很容易凝固,而它們的凝固會讓蟬聲更顯聒噪,甚至值得詛咒。但是,我總是不忍嗔怪它。因為,透過音節的空隙,一棟房子赫然出現在 我的面前。那是承載了我的童年的房子。房子裡有一張床,床上有一位母親,母親手裡有一把扇子。那是一把產生清涼,也產生疲勞的扇子。清涼是我的特供,而勞 累則被母親獨自消化。清涼讓我的知覺更加敏感,所以,我能夠感覺到,蟬依舊自顧自地用聲音撕扯著夜幕,以及夜幕上的繁星。繁星的眼睛很清澈,像一泓乾淨的 池水,漂滿了母親在半睡半醒中哼出的兒歌或音節。也許,那若有若無的聲音真的只是一些音節,一些像星辰一樣細碎,卻串連起了蟬聲和星光的音節。

    因了這音節,夏的紛繁全部復歸於安靜;因了這音節,復歸於安靜的紛繁像極了剔透的琥珀。